【献给罗斯特洛波维奇】巴赫入门漫谈（116页介绍吉泽金，110页介... [复制链接]

由于信件检查制度，作曲家思想层面的表达只能是只言片语，倒是有关创作方面的通信引人注意。像多年遭禁演的歌剧《麦克白夫人》，一方面，作曲家为了它的首演奔走呼号，另一方面，他也在积极修改自己的作品。在第78封信中，作曲家说道，“要把总不满足的荡妇的动机取消”，剧中“不要出现流氓和下流之类的语词”，“这些改动是必须的”。类似的情况还有《斯捷潘·拉辛的死刑》，作曲家在一封信中表示，歌词作者叶夫图申科“有一系列的诗句引起了我的反感”，对于“一些不健康的诗句，我把它们删掉了”。这些都表明了他对自己作品的严谨态度。在肖斯塔科维奇晚年的作品中，弦乐四重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关于《第八弦乐四重奏》的写作动机历来有两种说法。流行的说法是“献给被法西斯和战争杀害的牺牲者”，而在家人和更小的范围里，认为作曲家是在用“自己从前作品中的箴言”，把这首作品“献给自己的死亡”。后面这种说法在《通信集》里得到了确认。在1960年7月19日的信中，肖斯塔科维奇这样说，“有时我这样想，如果我在某时一命呜呼，未必有人能专门作曲来寄托对我的哀思。因此我决定为自己先写这么一首乐曲，甚至可以在封面上写道：为纪念这首四重奏的作者而作。”在这首作品中，作曲家把自己的《第一交响曲》、《第八交响曲》、《钢琴三重奏》、《第一大提琴协奏曲》以及《麦克白夫人》的多个主题都串进去，作为一种暗示，他还引用了瓦格纳的《葬礼进行曲》和柴科夫斯基《第六交响曲》的悲剧性主题。当然，这也为我们留下了疑问，明明是去德累斯顿为电影《五天五夜》创作电影音乐的，而且电影也是反映反法西斯内容的，作曲家怎么会从战争中的死亡联想到自己的死亡，这其中有什么样的联系，的确是耐人寻味的。

1936年，当他第一次陷入意识形态的危机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会屈服，同时对他稍后创作的《第五交响曲》产生了程度不同的误解。《通信集》再一次证明了他毫不畏惧的立场，面对批判的浪潮和死亡的威胁，肖斯塔科维奇掷地有声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双手被砍断，我还可以用牙齿咬住笔继续作曲。”

潘阳

掩卷凝思，一种月朗天清的感觉油然而生，种种过去在听肖斯塔科维奇作品时的疑窦顿觉烟消云散一扫而空。从他的这本回忆录《见证》中我们惊异地感觉到作者那颗表现强作欢颜内心却充满苦涩的孤寂灵魂。
          
      肖斯塔科维奇一生的经历是离奇曲折的，他忽而被抛上云天，忽而又被掷入谷底，在激烈的跌宕起落中，精神和肉体都受尽了严峻的考验，经历了苦涩复杂的心路历程。并用音乐之笔去写着他的时代和自己的心灵。

在三、四十年代几次严酷大清洗运动期间，肖斯塔科维奇因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和芭蕾舞剧《清澈的小溪》遭到当局严厉的抨击和指责。官方喉舌《真理报》以“纷乱代替了音乐”为题气势汹汹地断言“苏联音乐中的这种倾向的危险性是很明显的”，“是小资产阶级的音乐”等等。即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经历过“文革”的中国人仍不难理解这样的指责意味着什么。肖斯塔科维奇陷入了深深的危机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批判对作曲家打击是巨大的。虽然随后的“第5交响乐”使他绝处逢生，奇迹般地逃过了厄运。他在回忆录中说：
      “我在不愉快的一生中饱经忧患。但是有些时期凶险四伏，使我特别觉得大祸临头，于是我更加感到畏惧，在我们刚才谈到的这个时期里，我险些自杀，危险使我毛骨悚然，我看不到其他出路。”
      “等待处决是一个折磨了我一辈子的主题，我的音乐有许多地方是描叙它的。”的确，肖氏生活在一个极端变态的时代，在这个时代苏联有两千万无辜的生命被葬送。他的朋友梅耶霍尔德、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是其中之一。他们通常半夜被逮捕，然后就神秘失踪了。作曲家说：“我在回忆朋友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我的交响曲多数是墓碑，我国人民死在和葬在不知何处的人太多了……因此我把我的音乐献给他们全体。”

有“列宁格勒”之称的“第7交响曲”就是其中之一。这部交响曲曾被誉为歌颂苏联军民浴血奋战，英勇抗击德国法西斯，保卫列宁格勒的伟大作品。但《见证》里却这样说：
      “第7交响曲是战前设计的，所以，完全不能视为在希特勒进攻下有感而发。‘侵犯的主题’与希特勒的进攻无关。我在创作这个主题时，想到的是人类的另一些敌人。……我为被希特勒杀害的人们悲痛，但是我同样对在斯大林命令下被杀害的人感到悲痛。我毫不反对把‘第七’称为‘列宁格勒交响乐’，但它描写的不是被围困的列宁格勒，而是描写被斯大林所破坏、希特勒只是把它最后毁掉的列宁格勒。”
          
      在逝世的前四年间，肖斯塔科维奇已重病在身，已自觉不久于人世了。他向知心朋友、音乐学家所罗门·伏尔科夫口述了他在绝望与孤独中生活的回忆，在伏尔科夫完成写作工作后，肖斯塔科维奇通读了全书，并逐章签名确认，同意将书稿送西方出版，唯一条件是到他死后才能公之于世。这部回忆录后来在美国出版后，在国际乐坛引起了轰动，它改变了人们以往对肖氏作品的认识与理解。

在《见证》里，肖氏还以调侃的笔调对那些趋炎附势、追随掌权者调子跳舞的小人作了辛辣的讽刺和描述，他们既有达官贵人也有无名之辈。
          
      这部书的结束部分，就像他的第14交响曲一样令人黯然神伤和陷入深沉的忧虑。他为他的音乐常常被人曲解而忧心，但更为下一代的同胞要承受同样的灾难而痛苦悲哀“也许他们不会像我这样不得不面对可怕的幻灭，也许他们对待生活会比我更有准备、更坚强。也许他们的生活会摆脱使我的生命蒙上灰色的辛酸。”
          
      读完他的回忆录，再听听他的音乐，我们仿佛看到一个带着深深心灵创伤的人道主义者，他背负着人类苦，难的沉重十字架在广袤的俄罗斯原野上踽踽独行。

肖斯塔科维奇的歌剧《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作于1930-1932年，根据俄国作家列斯科夫(1831-1895)在1865年创作的中篇小说《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改编，作曲家本人和普雷斯创作脚本。

《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的剧情主要描述女主人公卡特琳娜嫁给老地主后生活压抑，遇到年轻的雇工谢尔盖并与之偷情，事情败露后与情夫共谋杀死丈夫。深刻揭示了不平等制度下的丑恶现象及其与之斗争的悲剧，1930-1932年1934年1月22日在列宁格勒玛丽歌剧院首演。斯大林在首演途中愤然退场，该剧遂受到当时的《真理报》的批判，在苏联曾一度禁演。作曲家不得不重新修改，并将其易名为《卡特琳娜.伊兹麦洛娃》。直至斯大林去世后，该剧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部歌剧属于作曲家较早期作品，手法现代，充满了灵感与激情，是二十世纪世界歌剧宝库的精品之一。
老罗指挥的是最好的版本。

《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详解：

爱的阶下囚

    这是在一个强调极权与暴力、压抑本能渴望的社会中，为一名特殊妇女的解放而做的一次辩护。

    故事发生在从沙皇专制向现代社会过渡时期的苏联，歌剧表达了对当时一位勇于冲破压制和奴役、寻求解放的女性的高度赞美与同情。在尼古拉斯·列斯科夫(Nikolai Leskow)的小说中，卡捷林娜·伊斯玛依诺娃(Katerina Ismailowa)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形象。而肖斯塔科维奇(Schostakowitsch)在舞台上却展现为一位“充满活力、多才多艺的美丽女子”，“然而在实行农奴交易、金钱至上的俄罗斯，她却被阴暗、可怖的家庭环境无情地吞没了。”

    从第一个音符起，抒情音乐便主宰了卡捷林娜的性格。“百无聊赖的生活让我窒息”：她生活在两个男人中间，一个是无法理解她欲望的丈夫，另一个是视她为眼中钉的公公，她的存在毫无意义，惟有单调与空虚。肖斯塔科维奇在现实主义的剧情中加入了激烈的情感状态：性欲结构。这一处理方式是歌剧的基本原则之一。

歌剧围绕卡捷林娜的毁灭之路展开。最后一场的咏叹调“我知道，在森林的某个角落有一片镜湖”可谓是第一场的再现。卡捷林娜的独白“万物成双结对/马儿绕着树桩小跑”是第三场的高潮。肖斯塔科维奇安排由卡捷林娜全权承担咏叹调的旋律，此举无疑在音乐界挑起了一场解放战争。歌声未落，卡捷林娜便心甘情愿地委身工人谢尔盖(Sergei)，而后者却不知羞耻地利用了她的孤独。卡捷林娜—谢尔盖二重唱最后以一段描写性交的过程、高潮以及结束的插曲告终。强有力的锤击声告诉观众，人类在极端情形下所感受到的暴力是本歌剧的关键主导动机。

    卡捷林娜的命运道路决定了歌剧九个场景的顺序。第一幕的三场可以说是序幕的扩展。西诺维(Sinowi)即将离去，卡捷林娜发下重誓，作为与丈夫的告别。低沉的音调结束了她与公公鲍里斯(Boris)的争吵，这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当卡捷林娜正在准备老鼠药的时候，一个念头不自觉地浮上脑海：或许这种方法正可以帮她一劳永逸地摆脱那个可恨的暴君。第二场，女厨阿克辛加(Axinja)遭到工人奸污，乐队的伴奏与电影音乐如出一辙。肖斯塔科维奇在歌剧中既融入了他作为无声电影钢琴伴奏者的经验，也加入了他同戏剧改革家乌泽沃洛德·迈耶霍尔德(Wsewolod Meyerhold)的合作心得。